今天下午,来先锋看去年CIFF上未能看到的纪录片——徐童作品《老唐头》。100分钟下来,心头仿佛有一块巨石压着,十分沉重,不吐不快。

   片中主人公老唐头——唐希信是伴随新中国成立成长起来的第一代年轻人,他的哥哥还曾是辽沈战役的战斗英雄。按理来说,这样一家人在新中国60多年里的生活应该非常幸福、光明。然而1957年里的一次偶然事件却成为老唐家命运的重要转折点。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唐彩霞因为身体缺陷要去外地治病,因为在外地滞留的时间比请假时间超出了几天,老唐头被单位以自动离职处理,成为了一名失业者(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下岗这样的词汇)。正是这样一个偶然的事件,为老唐一家悲剧性的命运写下了注脚。六十多年后的2009年,拥有三儿三女的老唐一家摆脱不了社会最底层的命运:三儿子怀揣文学之梦,却只能靠低保苦苦挣扎,小女儿唐彩凤在北京因开按摩房被判刑,出狱后回到老家,仍然只能混迹于江湖,靠跟人开黑井为生。片子快结束的时候,唐彩凤面对镜头说,她每次出去,遇到的总是江湖老大,这表面上是炫耀她自己的江湖地位和身份,实际上却反映出的是她无法逃离江湖、逃离社会边缘地带的宿命。这样的宿命在一家成员当中都有或多或少的反映:三儿子虽然买来了稿纸,期盼写出自己的小说,但这一梦想的实现却是遥遥无期;大女婿在社会上不得志,郁郁寡欢,回到家中又跟作为岳父的老唐头因老人撸管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以至于不欢而散。全家上下,大部分人都在吃低保,开黑井的唐彩凤居然成为生存状况相对最好的人。
    我们可以假设:如果50多年前,老唐头不因意外丢掉工作,这家人现在的命运是否会有改变?然而这种假设却是毫无意义的,50多年里,大跃进、文革、改革开放后的国企改革、下岗分流,任何一个重大历史事件都可能对这家人的命运造成巨大冲击。对于老唐头个人来说,50多年的离职的确是一个偶然事件,然而这样的偶然却使得老唐一家的悲剧命运成为必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个个体、一个个家庭的偶然性的必然命运,构成了我们这个国家的当代史。这是一部反映个体命运的纪录片,更是一部具有口述历史价值的中国当代史的影像资料。老唐头一家人60多年里的命运变迁,与中国这60多年里时代和历史的变迁紧密相联,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纪录片不只具有重要的社会学和美学价值,更有着非凡的历史学价值。
    最后说说影片中最值得回味的两个细节:一个是从1946年开始,马恩列斯的画像就一直高挂在老唐头家里的正堂上,小女儿唐彩凤收拾房间时曾经要把这些画像清理收起来,但受到了老唐头的强烈反对,而老唐头在马恩列斯画像下吹着口琴的镜头也成为影片中最浪漫的一刻;另一个细节是,老人在1948年入党,到1958年就因为看不惯大跃进里糊弄人的作风而退党,虽然如此,他仍然对党,对体制抱有朴素的敬意。当小女儿跟他一起扮演火车工作人员,小女儿提出睡卧铺要拿回扣,并说党的干部都要拿回扣时,老人本能地予以排斥和反对,并撤销了小女儿的列车长职务。通过这两个细节,这样伴随共和国一起成长的老一辈国人,对于体制和国家的愤恨与爱戴交织的复杂情感,被徐童导演的的镜头语言表现得淋漓尽致。
    感谢CIFF和先锋书店为我们带来这样出色的电影,这个下午,因为这部片子的存在,而变得如此充实。 

历史的偶然,家族命运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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